“中国出口8亿件衬衣才能换回一架空中客车”。
中国商务部长薄熙来曾经有一次面对记者感叹说。就“中国制造”的服饰产业来看,尤其是以棉花为主的漫长的产业链条中,中国在原材料及初期加工方面占优势,但是越到产业链的高端部分,其大量的利润是被国际巨头们所主导的。
现在,阿克苏希望改写这种局面,而这种改变只有在对当地棉花产业链进行结构性科学调整的时候才有可能。
“九十年代初,最低的时候,一吨棉花还不到二千元钱,棉农连本钱都收不回来,最高的时候,二万三千元/吨,这种剧烈的波动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棉农的积极性。”牛学兴希望在阿克苏能够介入棉花产业的后续链条,争取把更多的利润留在阿克苏。他认为当阿克苏有了自己的棉纺织厂,有了自己的轻纺城之后,就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减轻对国内棉花市场的依赖。阿克苏生产的高档棉纱、高支纱,今后还有更优质的布料,可以直接出口到中亚、南亚以及欧洲市场,增强了抗风险能力,稳定促进阿克苏棉业的发展。
然而即便在阿克苏谋求改变之前,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它的棉花产业在终端市场发挥的潜在影响力。
“15处精工细作,20层纯棉叠加,108道阡陌纵横,3200根飞针走线……”
这是“大京杭新概念北京布鞋”针对自己的“纯棉”和“手工”传统,向消费者的激情演说。在一则征求加盟店的广告中,它宣称自己一方面“继承了老北京布鞋的千层纳底、裁帮、手工绣"等传统工艺,另一方面"利用现代高科技,实现数码设计和流水线生产”,让古老的北京布鞋无论在款式、还是品质上"都有了质的飞跃,有了新的概念"。
如今,在北京、上海、杭州、深圳等时尚之都,纯棉不仅成为舒适和个性的选择,更代表着一种与东方传统文化回归热一起席卷全球的奢侈和典雅的象征。有时候,它们几乎成为潜伏在人们血液深处的信仰,在终端市场挑拨起前赴后继的购买欲望。
当人们倘佯在那些质朴雍容的北京布鞋店里,中国人很容易仅凭着字号,就判断出紫禁城内外的皇亲贵胄们曾经做过那一家鞋店的忠实顾客。而在那些老外们眼里,这些鞋店里似乎依然遗留着神秘东方贵族自然质朴的华贵气派。在这样的崇拜感情面前,那些所谓的欧美皮鞋品牌,简直就如同乡巴佬一样,既喧闹浮躁,而且皮鞋在夏天容易伤害你的脚。
在“15处精工细作,20层纯棉叠加,108道阡陌纵横,3200根飞针走线……”
这样的鼓动之下,老北京布鞋售价不菲,至少和那些欧美名牌在中国国内中高端大部分市场的实际价格接近一致。
对“纯棉和手工”的信仰,不光成就了北京布鞋,有人还用它作出了更大的文章。恒龙洋服国际商务定制店目前在南京、北京以及苏、杭二州开设了自己的六家连锁店。它宣称自己采用了“杰尼亚,范思哲,华伦天奴,多美,CERRUTI1881”等世界顶级毛料,由上海特级技师坐堂,秉承典雅、高贵的传统,“配以单独的裁剪和精湛的传统手工缝制工艺”,为尊贵客户量身打造“卓而不凡的各类绅士服。”
恒龙洋服国际商务定制店引进的国际面料中,并不局限于“毛料”,也有意大利、英国等服装巨头们用包括中国棉花在内的原材料制成的“世界顶级面料”。在恒龙洋服国际商务北京国贸店,记者仔细查看了导购员小姐出示的纯棉布样册。这些布样果然高贵气派,它们的价格按3米一套西装计算,自9800元至17000元不等。而在距离国贸咫尺之遥的“建外SOHO”,这个在中国被炒作得天花乱坠的商务小区,恒龙洋服国际制作的一套服装可以在那里租赁100多平方米的写字楼一个月绰绰有余。如果用上两套洋服的价钱,则可以在这个小区里购买到一平方米的写字楼产权。因为,在这些顶级商务小区里的中介商正在打出"3.6万元/平方米"在炒卖商铺。
显而易见,在棉花、棉纺织品跟水泥、钢筋以及地皮的较量中后者只能甘拜下风,因为,阿克苏的棉花可以反复种植、反复出口与加工,而地产一旦出售给业主,地产商就无权把别人的房子再卖第二次了。
世界顶级面料+上海滩特级技师的手艺≥北京地皮+潘石屹+她的美国太太建造的一平方米写字楼!
这是令人惊叹的商界巨头们之间的时尚游戏,他们的背后是千千万万涌进北京,涌进新疆的建筑工人,拾棉花的农民,以及从一栋写字楼在拔地而起的过程中从世界各地采集的钢筋、水泥、门锁、涂料,以及服务这个过程的各色人等;对于棉花,则还包括它的种植者、加工者,以及精通提高其附加值的国际服饰巨头,还有那些盯着电脑屏幕炒卖期货的投资者。
棉花就是这样改变了世界。
那么在消费层次低一些的人群中,它到底造成了何等的消费局面呢?
在北京的秀水街,我们可以看到同样令人咋舌的消费狂潮。
这里简直是"中国制造"的海洋,它的发达同样是"纯棉的信仰"造成的,起先由于这里的服饰款式新颖,价格低廉,老外们汹涌而来,后来则地无分南北,人无论中外,都来凑热闹了。它给人们造成了这样的印象,到了北京而不去秀水街,就如同到上海没去华亭路,到了深圳不去罗湖商业城,你就算白逛了一趟。
在秀水街里出没的,除了摩肩接踵的中国人,还有从一辆接一辆豪华旅游客车上倾泻下来的日尔曼人、波斯人、欧洲人、俄罗斯人、非洲人、中东人、印度人,美国人………有一百多公斤铁塔一般壮实拖着巨大旅游箱子的白人,也有提着一大堆包装袋的黑人,有身材过于丰满的俄罗斯中老年妇女,也有三五成群在一堆鞋子的海洋里反复试穿的德国女孩。
熟悉北京的中国人都知道,秀水的货绝对是纯棉制品,牌子和款式也过得去,但是无论西装、休闲裤、鞋子、钱包还是平底裤头,每件东西你给他的价钱绝对不要超过100元。老外们由于语言障碍就不同了,一件纯棉的唐装,售货员小姐报价可以是200多元,中国人50元就可以把它买下来。但是老外们在那些来自中国山南海北,操着流利外语的打工妹面前就没有如此便利了,他可能愿意花100元买下它。打工妹们"当然不乐意",希望她再加点钱,于是这位外国人也学会了一招,嘴里连说“NO……NO……”,作势欲走。
看到顾客意志已决,打工妹们便“OK……”、“OK……”地把受挫的顾客高声叫唤回来,双方欢喜成交。
这种顾客离去,又被叫唤回来的交易模式在秀水街每天都在频繁发生。
第一次光顾秀水街的人,会感觉这里的交易气氛和中国内地的农贸市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它的规模更大,堪称"国际农贸市场"。它是如此的热烈、芬芳而又实在,任何一个单独的消费者在它面前都是弱小的。然而对于即便像欧美和日韩地区的中产阶级来说,在秀水花100元买一件纯棉的唐装还是划算的,因为在他们的国家,其价钱可能会更贵一些。
纯棉的信仰似乎是一个复合体,它不仅指人们对纯棉面料这样的"皮肤接触品"的忠诚和依赖,更多时候,它的精神力量鼓动人们对一种"廉价享受高级服务"的生活发生兴趣。
在北京地坛公园附近,有一栋外观普通的写字楼,它的里面却是大大小小的商铺,里面售卖从Arman、Prada、Guccl、LV、Cartier到Versace、CK、Ralph、Lauren等各种国际大牌子服饰制品,它好像一个缩微版的秀水街,只是这里的货物价格比秀水普遍要贵许多。
并不是只有年轻的时尚一族来这里挑选非正品的奢侈品,这个写字楼外面总是停着很多进口好车——这里同样是国内外有钱人的乐园。
据调查,在中国的大街上,背着路易威登包的,大多数都是仿制品,而一个品牌的著名程度,竟然和它的仿冒品的数量成正比。
一位时尚女性认为:中国东莞的制鞋厂里供应着世界70%的名牌跑鞋,中国是世界成衣制造中心,很多所谓的世界名牌,不过是运出去镀金,贴个牌子又卖回来罢了。
北京的发生的经济现象,同样发生在全球各地。据一家媒体的报道,在中国很普通的一包方便面,到了中亚一些国家竟然可以卖到6-7美元的高价。笔者也曾经访问过在广州白云区给国际名牌代工的辛女士,她告诉记者她用的面料都是从意大利进口的。而要搞清楚这些面料究竟有多少是阿克苏人种出来,内地农民摘下来,又通过欧亚大陆桥或者海路运到欧洲去的,就需要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对于全球经济创造出来的种种奇迹,中国的经济学家和媒体人士们曾经讽刺过中国一些农民的自我保护措施:他们总是留下一小块地种植粮食和蔬菜供应自己的生活需要,其他的大块土地则按照市场规律,凡是能够提高产量的手段都可以用上。
这分明是个严重的误会,因为在美国,就算那些拥有数千英亩大农场的农民,也会留下一块地种自己觉得安全的农作物。
中国农民和美国农民的这种自我保护措施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在全球经济飞速运转的惯性中,还有另外一支力量,正如消费者对“纯棉信仰”的狂热追捧,人们对产品品质和安全性的追求也是一股永恒性的力量。当这种合力和它的辐射效应作用于区域经济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某些地区会由于日趋成熟的时机突然出现在世界的面前——阿克苏就属于这种情况。
在欧亚大陆桥链接的各地经济圈,一直呈现着两头高、中间低的现象:中国沿海地区和日本、韩国以及欧盟等国家和地区经济发达,而中国西部地区,中亚和西亚等国家和地区经济发展相对滞后。
这种现象曾经持续数年,以致于欧亚大陆桥的运输多以短途为主,然而现在随着欧亚大陆桥铁路路轨标准日趋统一,综合设施的不断优化,以及兰新铁路与中亚各国的铁路并网工程接近尾声,这种局面正在得到改变,处于欧亚大陆桥腹心地带的阿克苏此时呼之欲出。
对于阿克苏的棉花问题,牛学兴的计划是就地加工,直接向中亚以及欧洲国家出口,而不是让它们走上数千里地,运到中国的东南沿海地区。因此,将阿克苏打造为广泛吸引国内为纺织以及品牌服装巨头们的“中国棉都”,就成为顺理成章的核心工程之一。
作为普通的中国人和外国人,当他们在北京的秀水、深圳的罗湖、上海的南京路购买到自己中意的服装时,也许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手里提的,和阿克苏有“六分之一”的关系。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纯棉的信仰还在继续,阿克苏在通往“中国棉都”的道路上,必将给像秀水街这样的平民卖场、像国贸那样的高端卖场,以及其中的顾客们带来更多的刺激。 |